內陸帝國 Inland empire by David Lynch 2006
知名女星妮琪的詭異鄰居突然來訪,預言她將得到爭取中的新戲角色,但會因此遭遇不幸,隔天預言果然實現。那部新戲其實是重拍多年前一部未完成的電影,導演在男女主角第一次對詞時吞吞吐吐透露當初無法完成的理由,原來是當年的男女主角在殺青前意外死亡,死因是謀殺。此時片場後方發出窸窣聲響,與妮琪搭檔演出的男主角戴文循聲追出,雖仍時聞響聲,卻已不見人影。
已婚的妮琪與戴文墜入情網,如同她在戲中飾演的女主角蘇,自此她的生活陷入一場恍惚的夢境。以為是現實,卻轉瞬踏入詭譎的劇情;以為在夢裡,打開門後卻是血淋淋的人生。她以妮琪的身分和戴文上床,戴文卻在高潮時叫著蘇的名字;她離開家去敲詭異鄰居的門,在鄰居家門窗緊閉的客廳,隱約見到戴文的剪影,打開門竟是第一次對詞時那個片場,過去的她坐得極遠與導演在一起,現在的她慌張躲在門後,與戴文聲息相聞,只互不相見。電影劇情與現實生活的接軌混亂得一塌糊塗,不知道是現在的自己不小心走進了過去,或者自己根本不是自己以為的那個人。她以蘇的身分介入戴文的家庭,在黑暗曲折的困境中奔逃,卻又絕望至極處聽見導演喊卡,眾人讚美。冷汗淋漓驚魂未定,自己真是妮琪?或者其實是蘇?分不清哪個是演的,哪個是真的。
現實與虛構∕夢境∕故事∕幻想的界線模糊不清,或者因果關係的互置∕再互置,是後設文本的典型手法,或者不如說,想要創造一個站在作品之上討論作品本身的作品,打破這條界線是不得不走的老路。但同樣這條老路,可以嚴肅探討創造者與被創造者無解的愛恨情仇,可以是莊周夢蝶、物我兩忘的達觀,也可以是衝不出闖不破的困境。因為領路者的不同而通往完全不同的方向,這就是所有創作之可貴與令人著迷處。
林區自己曾說,電影創作是一個無意識發展下的過程,如同夢境,連創作者自己也不全然確定電影中所有元素的真正涵義。這是換句話說的作者已死。與其說是無意識,不如說是集體意識下無法確實掌握各項變因而導致。至於發展過程中的不可掌握及不確定性,或者同一件作品可以因視點之不同有完全不同的意義存在,大約所有創作都是如此。只是少有作品將這樣的混亂赤裸裸呈現在觀眾面前。
關於片名「Inland empire」之所指,將電影視為夢境的導演顯然不可能提供任何回答,但此等不負責任之推托發言似也暗示一個可能的解釋方向。牛津英英字典:「Inland, located in or near the middle of a country, not near the edge or on the coast.」深處陸地核心,遠離大海,引申為屏除受想行識,於黑暗中自爾獨化的夢之國度,又有何不可。夢境之中無所謂真假,所有認知都可能在下一秒被推翻。當無法確定自己身處夢境或者現實,意識也變得不可信賴,但除了相信自己當下的所見所聞為真實,再沒有其他生存下去的方法。意識就是這內陸帝國中的獨裁者。
而我的觀影體驗也像是做了三個小時的惡夢,加上中間出來串場的兔子家庭情境劇,更像一場無厘頭的夢境。這種電影偶一觀之或可稱為增廣見聞,多來幾部壽命可能會減少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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