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10月21日 星期三

[崑曲] 爛柯山

乍聽之下彷彿與南柯一夢有甚麼關聯,其實演的是朱買臣休妻覆水難收的故事。這個故事脫胎於漢書朱買臣傳,最早見於戲曲應該是元雜劇的朱太守風雪漁樵記,而後清人據此改編為爛柯山傳奇,也就是今天晚上看到的戲。和江蘇省崑劇院經阿甲和姚繼焜改過的四折本不同,上崑演出的全本包括吵家、雪樵、逼休、失崔、癡夢、潑水。失崔嚴格說來只是過場,實際上應該算是五折。今晚去聽的爛柯山就是兩岸城市藝術節活動,上崑來台演出的其中一場。

和牡丹亭或長生殿這兩齣大戲相比,爛柯山勝在架構完整,輕薄短小 (演完這五點五折兩個小時綽綽有餘) 、男女主角對手戲夠多,而且幕幕精彩,絕無冷場。第一折吵家,崔氏嫌丈夫沒有出息,連累自己跟著挨餓受凍,對丈夫非打即罵,買臣處處體貼事事容讓;第三折逼休,崔氏聽信媒婆唐大姑的謊言,想嫁給鄰村的百萬富翁(事實上只是個木匠),於是逼朱買臣寫下休書,買臣苦苦哀求仍無法留住妻子;第四折癡夢,崔氏發現自己受騙逃走,暫且棲身於鄰家,卻聽聞故夫已成為太守榮歸鄉里,哀嘆自己時乖運蹇;最末一折潑水,崔氏窮愁潦倒,在街上攔住買臣,求他再收自己為妻,買臣又恨又憐,然後就是經典的覆水難收橋段,最後崔氏在半瘋狂狀態中投水而死。每一折都是劇情非常緊張,環環相扣。牡丹亭與長生殿,勝在曲文優美,齒頰留香,劇情結構及角色互動,皆非所長。且於此種大戲,絕無可能窮一晚之時匆匆交代全本故事,僅能搬演一二經典橋段,供老劇迷回味,新劇迷聞香。如此算來,爛柯山可算崑劇極佳的入門劇之一。

比較漢書朱買臣傳、漁樵記與爛柯山的結尾,亦有頗堪玩味之處。朱買臣傳中的妻子無名無姓,也一直貧賤相隨,是覺得買臣在路上大聲唱歌太丟臉才離他而去的 (其妻亦負戴相隨,數止買臣毋歌嘔道中。買臣愈益疾歌,妻羞之,求去。) 後來買臣又遇見前妻,前妻與當時的丈夫來掃墓,見買臣仍然潦倒,還招呼他來吃飯 (其後,買臣獨行歌道中,負薪墓間。故妻與夫家俱上冢,見買臣饑寒,呼飯飲之) ,算是相當有情有義。
漁樵記則是這個故事首度出現覆水難收情節的版本,買臣之妻也有了名字,叫做玉天仙。為了配合這個名字,作者也只好硬凹成快樂大結局,總之就是買臣的岳父覺得買臣不求上進,於是讓玉天仙去激他,後來買臣知道岳父是一片好意之後,便與老婆言歸於好。這是一個莫名其妙的結局。爛柯山保留了戲劇性的情節 (逼休及潑水) ,但給了一個比前者合理一點的結尾,讓崔氏投水而死,而不接納崔氏的買臣,日後想必也將生活在愧疚當中吧。三個朱買臣故事,我最喜歡的當然是第一個,但要上台演出的話,或許是太平淡了些..

爛柯山的成功之處,在於它塑造了兩個非常貼近現實的角色,談論了非常貼近現實的問題。這兩個角色,即使其中一個潦倒半瘋而死,一個飛黃騰達,作者卻並沒有暗示那個是絕對的好人,哪個是壞;即使崔氏如此狠心,觀眾仍能同情崔氏的處境。我唯一不滿意的就是逼休的結尾,崔氏已離去,買臣留在舞台上不斷鞭策自己「不要哭」、「不許哭」,那裏實在太矯揉造作,而且太像新式舞台劇了。如果能給逼休一個稍微含蓄的結尾,這就是一齣接近完美的戲了。

2009年10月2日 星期五

[小說] 恩田陸

這一陣子都在看恩田陸的小說。一直以來她都被書店包裝成奇幻推理女王,也被大部分讀者或文評定位為幻想故事的寫手,故此對她的書一直興趣缺缺。直到前些日子看了夜間遠足,才開始成為她的讀者,雖然後來事實證明我是被騙進來的,夜間遠足和她其他作品的基調都完全不同;雖然她許多小說裡都以校園為背景,但像夜間遠足那樣純粹而乾淨的青春小說大概是絕無僅有吧。

說起來,她的故事並不是我會特別喜歡的類型。最近看的像是Lion heart、中庭殺人事件和三月的紅色深淵系列又是後設小說,繁複的架構幾凌駕於劇情之上,更非我心中小說之正道。但她的文字中常有一些頗堪玩味的私房想法,有時比小說本身更有趣,比如說:

...女孩子大多分為喜歡清秀佳人和喜歡小婦人兩派。喜歡清秀佳人的女孩多半天真爛漫,喜歡可愛的東西,成群行動,與一群好友買同樣的蝴蝶結;喜歡小婦人的女孩,則偏好獨來獨往,只要有一兩個知己就好。這些女孩又大部分喜歡次女喬,也都能體會喬那種不想輸給男孩子,又渴望被某人守護的搖擺不定心態。--恩田陸,沉向麥海的果實

就我來說結果相當準確。或許下次認識新朋友的時候該先問她這個問題,只是我想在這個年代,兩本都沒看過的人應該佔絕對多數吧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