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談一下最近的新興趣好了。身為一個喜歡白先勇和紅樓夢的文藝(曾經是)少女，不對牡丹亭抱著某種執念是不可能的。雖說有執念，這輩子看過的現場演出，也就只有大一國文老師心血來潮票了一段驚夢的遶池遊，和同年秋天的新舞台，張繼青和省崑的驚夢和尋夢。張繼青既有青衣祭酒之稱(就連里仁版的牡丹亭封面也用她的劇照)，可見演出自有其經典地位；當天聽戲時卻沒什麼特別感動，只覺得武場很吵，女主角很老(她那時應該有七十了吧)。回家之後到處找了一下劇評，自然人人言好不言壞，想必是自己不懂欣賞，於是對於聽崑曲這件事也就漸漸淡了。卻一直記得當初看過的一篇劇評，作者比較幾個天后級的旦角，形容張繼青的唱腔格律工整，如杜工部之沉鬱。我想要演出杜麗娘這樣一個思春少女，雖不能如韋蘇州之淡雅，至少也要如溫八叉之綺靡，像杜甫怎麼說得過去呢。
直到後來看了楊凡導的遊園驚夢，電影本身除了王祖賢俊美之極的男裝扮相，和息影已久的林青霞的旁白，其他都平平；劇中的崑曲配樂卻是一大驚喜，我終於覺得遇見了夢想中的杜麗娘，回去之後便買了電影原聲帶。原聲帶裡當然不可能收錄整齣驚夢，但紅樓夢裡面也出現的那幾支連林黛玉也心醉神迷的經典曲目(皂羅袍，山桃紅，步步嬌)都有，因此也就心滿意足。
前陣子從圖書館借了青春版牡丹亭回來看。男女主角扮相美則美矣，唱功實在令人不敢領教，好好一支賞心樂事的皂羅袍，給女主角唱得像是天大慘劇，兩人合唱的山桃紅更是七零八落，遠不及我在電影原聲帶裡聽過的那幾支。看完驚夢一折之後我胃口大壞，勉強看完以前無緣識荊的拾畫叫畫就還回去了。我向一個朋友抱怨，她正好有浙崑一系列演出的CD和DVD，包括王奉梅(也就是遊園驚夢OST的配唱者)和汪世瑜(浙崑的前團長，青春版的藝術總監，也是青春版男主角的師父)演出的牡丹亭，於是終於有緣得見那個令我一曲傾心的杜麗娘。
關於唱功，一個外行人無法做出更多有營養的評論，只能用有限的形容詞說明。王奉梅的唱曲清亮婉轉，舉重若輕，直如鳳蕭吹斷水雲間，我也聽了浙崑另一個一級演員張志紅的驚夢，當然不像青春版那麼慘絕人寰，但比起王奉梅是有所不及了。
另一個意外驚喜是認識了汪世瑜。聽他一張口，好事近的第一句，則見風月暗消磨....眼前便是一個瀟灑跌宕的柳夢梅，說是巾生魁首真當之無愧。施叔青談起俞振飛和梅蘭芳合作的遊園驚夢電影，說俞振飛雖已花甲之年，既瀟灑又輕薄的小生做態，至今不作第二人想，由不得心嚮往之。不過或許王祖賢的小生扮相太俊美，我還是對女小生有一份執念，希望能找到岳美緹的演出來看。原聲帶裡的山桃紅是王奉梅和她的弟子楊娟對唱，"是哪處曾相見，相看儼然"，兩個女聲合唱分外纏綿。
朋友是浙崑的劇迷，借給我的也都是浙崑的東西，因此也順道看了一些浙崑其他演員的演出。我覺得技藝較成熟的青壯年演員裡扮相美的也不少，張志紅和李公律便是絕配，如果青春版牡丹亭能夠挑選這樣的人來演出，應該可以獲得更多迴響，而不只是現在這樣，被一些老戲迷說是騙外行人的吧。
